沉沙

今天就來試打看看

還沒看過置頂那篇自介的一定要去看喔，不然會被雷到

現代日常設定，請享用~

「我們見面吧。」

「呃，好喔。何時？在──」

「一個月後，」

琉扒開書堆，尋找熟悉的酥紅身影。

「Saarland，少數讓人寧靜的地方。」

一些枝條在雪地恣意縱橫，他皺起眉頭，敲了敲筆。

陽台上，羅勒舒開葉子，喧嘩聲聚沙為海，托起清香。

※

四十年前琉泰理歐沒想過有天也會在屋子裡擺上一台「人工運算機」，還定期撥一點時間「浪費電費」。說是世事難料？呿，距離那座牆倒下都十多年了，亂七八糟的各種陰謀論他也聽過，推理得頭頭是道可惜完全不切合現實。這個世界本來就莫名其妙發展的。種下西瓜長出苦瓜，塔朗泰拉跳成康康。

他仍在春天播種，夏天收成番茄。品種推陳出新，除非碰上什麼頑強的病菌否則他不去買新的種子。太陽似乎越發炙熱了，近年城市的山楂樹開早，酸甜氣味淡卻翻得猛烈。琉泰理歐停下腳步。同樣層層疊疊的細小白花，同樣川流不息的人潮，然而不再有心頭顫動，酥甜的滋味。是因為少了那個人嗎？鵝黃絲裙，斑點皮包，硬朗清脆的皮鞋喀，喀──他幾乎在偽裝成明亮的一片灰黯裡大吼，安東尼奧──

「怎麼了，少年仔？」扶著助步器的老先生推了推小黑帽，歲月在他面容刻下的痕紋累累。

琉泰理歐嚥下一聲苦笑。「沒事。」

兩千多歲的人怎麼會是少年仔？

喔對了，他不是人呀。

因此琉泰理歐只能提起腳跟，漫長的流動裡蕭瑟得像片枯褐葉子。他不是人，沒有吸血的尖牙，滿月之夜對著鏡子仍是同個樣子。他們這個族群注定不能隱世，天下揚起紅塵幾許，全要染上身。同類說，找個伴吧，日子可以好捱些。他失敗了，砸了另一顆心也毀了自己的。碎掉的枯褐葉子，注定寂寞。閣樓中堆著幾本枯澀乏味的經典，房中散亂撕了又畫，畫了又撕的油布，吻的是自己的水杯或者偶爾，一朵蒼白茉莉。很深。和主人一樣，曾經絕代風華。

※

廢物數據機接通。

琉泰理歐急忙撤了掛在窗布上的目光，劈哩啪啦一陣敲，鬆軟的短髮這兒一震那兒一抖，簡直就是一團困在塑盆裡的根，侷限的空間裡齜牙裂嘴。「我覺得不行。」「這個人不適合。」「她的羅維諾太綁手綁腳了啦…還我帥氣傲嬌！」

「你媽的老子哪裡傲嬌了！」灰塵紛紛飛下桌緣。

不是才晚上線了幾分鐘嗎？琉泰理歐捏起額頭，耳旁轟轟嗡嗡。這下子再清楚不過了，大夥兒難得劍指一方。

「你們不覺得她呈現的南義大利更貼近可能的現實嗎？」

對話框閃了幾下。

「莫妮卡，她要應徵的是義大利，不是德意志。」「世界的Hero就是我」還在句尾加了個表情符號，旁人立即跟上。「在下也這麼認為。」「+1」「Si！」

「嚴謹沒有錯吧？而且這顯現出她很重視這個角色不是嗎？」

「你太激動了吧，拍。」

「她應徵的角色真的不適合她，可惜了。給莫妮卡拍拍。」

琉泰理歐雙手僵硬的懸在鍵盤。一條一條訊息由下補上，逆流河洗去曾經讀寫出的嘻笑、表情，黃沙岩礫隨便。他也被沖走了嗎？捲進一片浩浩湯湯的泥濘瓦塊，聲息漸遠。

──但這本來就不是真的。在他們眼裡你本來就不是真的，只在對話框存在。

他麻木的登出帳號，躺上床。原本潔白的天花板已均勻的鍍上一層黃。再過十年，這片天花板也會開始漏水的。真快。所有曾擁有的都毀得很快，星辰日月的位置也不停改變。路上一兩個行人在石塊壓上生命賦予他們的重擔，打破平衡的是遊客不合時宜的談話及快門。

…睡個午覺好了。琉泰理歐展開雙手，像幼苗一樣，強迫自己伸長，放，鬆。柔嫩的葉稍浸在浮泡般細密的陽光。而根仍固執的守在黑暗的土壤。他清澈琥珀的瞳子眨了又眨，意識板塊無聲碰擊，漸緩卻不肯停下。

鄰居澆花剩的水淅哩哩滴在窗台。

好吧，琉泰理歐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，他還在想到底，哪個女孩如此深愛南方。

※

「我被拒絕了。

本來還在賭一個機會，有沒有可能，畢竟他們說要等個幾天才有結果。結果晚上打開電腦。

哎呀呀，報告還沒弄完呢。

為什麼總是在想真正投入的領域摔跤？突然很能理解腓特烈大帝的心情。

光害的夜幕仍是藍紫色的，深沉，可惜不甜。

嘿，親愛的，你說，我的存在真的有意義嗎？」

TBC